野史未必真——一代才女林徽因

林徽因(1904年6月10日-1955年4月1日),原名“徽音”,1934年起因与男性作家林微音名字相近而逐渐改名,1935年大规模使用,祖籍福建闽侯(今福州),生于浙江杭州。中国现代建筑学奠基人之一、诗人、作家,清华大学建筑系首批教授,首位获得建筑领域国际认可的中国女性学者,中国第一位女建筑师。1920年随父林长民考察欧洲,受西方建筑艺术启蒙。1924年赴美留学,以独特视角打破学科壁垒,在宾夕法尼亚大学主修美术并系统性研修建筑课程,成为该校首位完成完整建筑教育的亚洲女性(当地时间2024年5月18日获追授建筑学学士学位),后于耶鲁大学钻研舞台美术设计。

1928年与梁思成成婚后,夫妇二人系统考察欧洲古典建筑,开创中西建筑比较研究范式。1937年通过文献考证与实地勘察,在山西五台山发现唐代木构佛光寺大殿,林徽因凭借远视眼发现殿梁题字证据,颠覆日本学者“中国无唐代木构”论断。新中国成立后,作为北京市都市计划委员会核心成员,主持国徽主体设计,创新性将传统纹样融入人民英雄纪念碑浮雕创作。1951年发起景泰蓝非遗技艺现代化改造,挽救濒危传统工艺。1953年当选中国建筑学会首届理事,主编《建筑学报》,次年与梁思成提出“建筑意”理论,合著《中国建筑发展的历史阶段》,奠定中国建筑史研究框架。1955年4月1日病逝,葬于八宝山革命公墓。

林徽因称为是民国第一美女,提起她人们首先想到的是她那精彩绝伦的情史。有人说她将徐志摩、梁思成、金岳霖,三大民国才子玩弄于股掌之间,金岳霖为了她甚至终身不娶,徐志摩为了她命丧黄泉。还有人说鲁迅、冰心、钱钟书等文坛大家都曾写文章,讽刺她是绿茶。可世人只知绯闻,却不知她的伟大成就。她是诗人,是作家,是中国的第一位女性建筑家。她与丈夫梁思成一起被视为现代中国建筑学的创始人,她也是中国历史上少有的能被称为先生的女性之一,她的家族还是满门忠烈。在那个动荡的年代,她的爱国魂至死不灭。去世后她被葬在了由她设计的八宝山烈士陵园里,她就是林徽因被黑的最惨的民国女神。

关于林徽因的那些桃色新闻究竟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谣传呢?她的成就真的值得被百年称颂吗?今天我们来聊聊真实的林徽因。

1904年林徽因出生于杭州的一个书香世家,是家中的长孙女,祖父林孝循清末进士出身,曾在浙江、海宁、仁和石门、杭州等地方做官,饱读诗书,林孝循,根据诗经大雅里的典故,大四四徽音则百思难,为孙女取名徽音,这里的音是音乐的音,大四是周文王之妻,林老爷是希望长孙女能够拥有像大寺一样的美好品德,但后来因为与当时风评不太好的作家林徽因同名同姓,林徽因就把名字中的因字改成了因缘的因。

林徽因的父亲林长民早年曾留学日本,归国后成为了近代史上的重要人物,叱咤风云的政治活动家,他和梁启超关系很好,后来共同推进了五四运动的触发。由于家境富裕,林徽因从小就受到了良好的教育,也展现出了过人的才华。7岁她就能提笔给离家几个月的父亲写信了,字体娟秀,内容流畅,把家里的事说得一清二楚,十几岁就能够翻译王尔德的英文童话了。林长民曾经自豪地夸奖女儿说,论中西文学及品貌,当代女子舍其女莫属。

林徽因8岁时临时移居上海,10岁时又搬到了北平。1920年仕途受挫的林长民以国际联盟中国协会成员的身份被派往欧洲考察,这是一次长达一年半的旅途,林长民决定携16岁的长女林徽因同行。临行前他给女儿特意写了一封信,告知其此行的目的信中,她说到我此次远游携汝同行,第一要汝多观览诸国事物增长见识,第二要汝近在我身边,能领悟我的胸襟怀抱,第三要汝暂时离去家庭繁琐生活,得广大眼光养成将来改良社会的见解与能力。

林徽因先是随父亲游历了法国、意大利、瑞士、德国、比利时的一些城市,然后定居在了英国伦敦。她一生养成了很多英式习惯,比如说她们家著名的下午茶聚会就是从英国人那里学来的。在英伦期间,父亲携林徽因进入了一个文化界人士的社交圈子,认识了赫伯特、乔治威尔斯、爱德华、摩根福斯特、哈代维利、罗希尔等著名作家。当然了经常来林家做客的,还包括当时在剑桥大学读书的中国人徐志摩。关于林徽因与徐志摩之间的感情纠葛,外界是这样盛传的,两个富有才情互相欣赏的年轻人,在古老的康桥上深情相拥,在康河畔的夕阳下挽手漫步一起,憧憬着美好的未来。情到深处林徽因还为徐志摩写了一首诗《你是人间的4月天》。

然而徐志摩其实早有家室,18岁时她拗不过父母之命,娶了15岁的小脚女人张幼仪。与林徽因相遇时,张幼仪已经为徐志摩生下了一个儿子,肚子里还怀着另一个。而徐志摩为了追求她心中的所谓的真爱,向张幼仪提出了离婚。张幼仪亲赴英国想要挽留丈夫,但是徐志摩却无情地说道把孩子打掉吧。张幼仪怯懦地说,我听说有人因为打胎死掉的,徐志摩则冷冰冰的回答,还有人因为坐火车死掉呢,难道你就看到人家不坐火车了吗?

这边徐志摩婚还没离成,那边1921年10月林徽因就同父亲回国了。1922年3月,徐志摩终于如愿与发妻张幼仪离婚,她火急火燎的回国,却发现林徽因已经与梁启超的长子梁思成订婚了。

1924年6月,林徽因和梁思成一同赴美进入宾夕法尼亚大学留学,1928年两人举行了婚礼。回国后,林徽因和梁思成住在北平北总布胡同,和哲学家同时也是梁思成好友的金岳霖是邻居,金岳霖习惯每周六在家中邀请朋友参加茶会沙龙,这些朋友都是当时中国最顶尖的一批知识分子。

起初梁思成和林徽因常常去金家参加周六聚会,但是慢慢的茶会沙龙开始向林家客厅转移,这就是后来冰心口中的太太的客厅。坊间盛传婚后林徽因也没闲着,她和金岳霖擦出了爱的火花。1932年夏天,梁思成风尘仆仆地从河北保定完成考察任务,回到家中后,林徽因却哭丧着脸对她说,怎么办?我苦恼极了,我好像同时爱上了两个人。这两个人自然是梁思成和金岳霖,那一刻,梁思成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他一夜没睡。第二天对林徽因说道,如果你真的选择了老金,那我祝你们幸福。不过最终林徽因还是选择了留在梁思成身边,而金岳霖则终生未娶。

众所周知,没追到林徽因的徐志摩,后来娶了上海名媛陆小曼,陆小曼曾爆料过一起与林徽因有关的电报群发事件。说林徽因后来和梁思成去美国读书期间,曾经给徐志摩发电报,内容大致是这样的,我在国外的生活非常苦闷,希望你能给我写写信,对我也是一种安慰,一种温暖。徐志摩收到电报之后大喜过望,随即写了一封情意绵绵的信,第二天去电报局发。结果电报局的人看到信后忍不住笑了出来说道,先生你已经是今天第五位给这位小姐发情书的人了,徐志摩很是伤心,合着一条暧昧信息,你林徽因是群发了呀。

1931年11月19日,徐志摩搭乘飞机去北京,结果飞机遇上大雾出山坠落,机上三人全部罹难。而徐志摩去北京就是为了参加林徽因关于建筑史的演讲,从此林徽因民国第一绿茶的名号似乎就坐实了。

著名作家诗人冰心有过一篇文章,题为我们太太的客厅,以佣人的口吻描述了一位处处被男人环绕,爱出风头,工于心计,总是自以为是的太太。尽管晚年冰心在接受采访时称,文中的太太其实指的是陆小曼,但仍有一大批人坚信冰心是在借文章讽刺林徽因。有说法称林徽因当年从大同考察回来后,读到了冰心的这篇文章,还特意托人去给冰心送了一坛山西老陈醋,意思就是你在吃我的醋。

还有鲁迅在1924年曾经写过一首打油诗《我的失恋》被后世解读为暗讽徐志摩对林徽因的追求,尽管也有人认为徐志摩并不是诗的主人公因为主人公太过木讷,不解风情,不可能是处处留情的徐大诗人。

钱钟书有一篇短篇小说叫做猫,创作于1945年,被认为讽刺了大半个民国文坛,其中有一段是这样的,在一切有名的太太里,她长相最好,她为人最风流豪爽,她客厅的陈设最讲究,她请客的次数最多,请客的菜和茶点最丰富精致,她的交友最广,并且她的丈夫最驯良最不碍事儿。很多人认为这段是在说林徽因作风不正,而梁思成却甘愿做绿毛乌龟。

不过关于林徽因的那些传闻十有八九是经不起推敲的。林徽因初遇徐志摩是16岁,当时徐志摩已经24岁了,林徽因的儿子梁从诫后来在一篇题为我的母亲林徽因的文章中说,林徽因第一次见徐志摩,差点把徐志摩唤作叔叔,徐志摩确实对林徽因展开了猛烈的追求,但林徽因当时无论在思想还是生活体验上,都处在与徐志摩完全不能对等的地位上。林徽因从小受的教育也使林徽因无法接受和一个年长自己八九岁的已婚男人恋爱。

林徽因后来分析说,徐志摩当时爱的并不是真正的我,而是她用诗人的浪漫情绪想象出来的林徽因。可惜我其实并不是她心中所想的那样的一个人,不懂得如何拒绝的林徽因只能搬出了老父亲。这就有了林长民给徐志摩的一封信,足下用情之烈,令人感悚,挥一惶恐不知何以为答,并无丝毫嘲笑,想足下误解耳。林徽因后来随父亲回国时甚至都没有与徐志摩告别。而林徽因无法接受,徐志摩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林徽因的母亲何雪媛‌。林长眠一生共娶过三人,第一任太太早逝,后来林家给她续弦了何雪媛‌。何雪媛没有读过什么书,也不擅长女工和持家,是典型的旧时代,小脚女人关键是她脾气还非常的急躁固执,林长明跟她实在是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嫁到林家之后,何雪媛‌虽然连生数子,但几个孩子都短命,平安长大的只有林徽因一人。在续弦何雪媛‌10年后林长民又娶了偏房程桂林,从此何雪媛‌就被安置在了后院,独自居住,林长民和程桂林则住在前院。在林徽因的记忆里,父亲的形象是温文尔雅明朗向上的,而母亲则总是凶神恶煞的,只会抱怨生活的不如意。每一次林徽因去前院见过父亲之后,都会遭到母亲的痛骂。如果林徽因答应和徐志摩在一起,那么徐志摩发妻张幼仪的人生很有可能变成何雪媛那样,林徽因是不可能允许自己这么做的。

至于那首你是人间四月天所谓的情诗,梁思成曾亲口告诉儿子梁从诫,这是母亲林徽因为庆贺他的出生而创作的。不过徐志摩的原配张幼仪坚持认为,林徽因当时一定是给了徐志摩一些许诺的,否则徐志摩不会那么坚定的非要离婚。

其实早在梁思成和林徽因年幼时,梁林两家就已经有了联姻的想法了,但是梁启超和林长民对于儿女的婚事都是抱着民主的态度的,只管介绍孩子们认识能不能成,就看她们的缘分了。林徽因14岁那年就认识了梁思成,当时梁思成17岁,她和父亲梁启超一起去林家拜访,双眸清亮,五官精致,梳着两条小辫子的林徽因给梁思成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

林徽因随父亲访问欧洲,回国后正式和梁思成确立了恋爱关系,1923年5月7日是国耻日,梁思成骑摩托车和弟弟上街参加游行示威,被汽车撞倒,左腿严重骨折,连续几个月卧床疗养,最终还是落下了残疾,左腿比右腿短了小小一截。这段时间林徽因是在梁思成的病房中度过的,两人的感情迅速升温。徐志摩回国之后对林徽因依旧不死心。梁林二人在北海公园快学堂图书馆约会时,徐志摩总要过去充当电灯泡,逼得梁思成直接在门上贴了张纸,上面写着lovers want to be left alone。

1924年梁林二人共赴美国留学,但刚读了一年的书,林徽因就遭受了人生中最大的变故。1925年12月,林长民参与讨伐张作霖的奉系军阀混战,不幸被流弹击中身亡,林家家道中落林徽因失去了最疼她,最懂她的父亲,悲痛之情无以言表。随后不久梁启超给儿子写信,叮嘱她转告林徽因,我和林叔的关系她是知道的,林叔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何况更加以你们两个的关系。我从今以后把她和思庄也就是梁启超的二女儿一样看待。在无可慰藉之中,我愿她领受我这12分的同情,度过她目前的苦境。末了,梁启超还说婚姻留学学费不成问题,只算我多一个女儿在外留学罢了。

但凡对这场变故有所了解的人,都不会轻信什么电报群发门的谣言。民国时期发电报一个字就要好几块大洋,读书期间丧父没有任何经济来源的林徽因,怎么可能用梁启超给的学费打越洋电报聊天呢?而且最最重要的是中美电报业务始于1930年,而梁思成和林徽因1928年就从美国学成归国了,时间线根本就对不上。

梁思成和林徽因成婚当晚梁思成曾问了林徽因一个问题,她说那么多人追求你,你为什么选择了我?林徽因说答案太长,我愿用一生来回答你准备好听了吗?此后数10年间,梁林二人一直伉俪情深,直到林徽因去世。至于林徽因和金岳霖之间的那段绯闻,最早是出现在梁思成续弦的太太林洙的书《梁思成,林徽因和我》中的。林洙在书中说是梁思成亲口告诉她,林徽因说出了那句怎么办,我同时爱上了两个人。林徽因说这话的时间是在1932年,梁思成从宝坻考察古建筑回来之后。1932年6月,梁思成发表了宝坻县广济寺三大事变一文,可见考察是在1932年6月之前结束的,而根据金岳霖文集第四卷的内容,1931年金岳霖得到了一个到美国留学一年的机会。徐志摩的日记爱美小扎泄露了,金岳霖动身去美国的日期1931年7月20日,也就是说1931年7月到1932年7月间,金岳霖根本就不在国内,林徽因又怎么可能在1932年6月前跟梁思成坦白说,她同时爱上了金岳霖呢?

而且自古才子多情,金岳霖终身不娶,根本就不是为了等林徽因,而是因为金岳霖是个哲学家,他视罗素为偶像,崇尚绝对的恋爱自由,是个彻彻底底的不婚主义者。虽然不婚,但金岳霖身边的情人从来没有断过。1931年她去美国深造时,就是跟当时的外国女友一起去的。那么林洙为什么要在书中这样编排林徽因的情史呢?或许是出于后期对前妻的哈哈镜视角,也或许是出于对梁思成又爱又怨的复杂情感。

梁思成在林徽因去世7年后,自己61岁时娶了自己学生的前妻林洙。梁思成与林洙再婚的消息传出后,梁思成的好友著名建筑学家刘敦祯给他写了封信,信中只有4个字,多此一举。林洙也是一个非常有争议的人物,你的第一任丈夫程印泉被扣上右派的帽子之后,果断选择离婚,真实演绎了什么叫做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梁思成死后,她又以大师妻子的身份出畅销书,变卖梁思成遗物接受各种采访,可她也确实精心照料了晚年病痛缠身的梁思成,甚至在梁思成去世后,担起了赡养林徽因母亲何雪媛的责任。林父去世后,林徽因的母亲何雪媛一直跟着梁思成和林徽因生活。后来林徽因去世,何雪媛由梁思成照料,再后来梁思成也去世了,是梁思成的续弦,林洙给何雪媛送的钟。

接下来说说徐志摩的死徐志摩的意外离世是无法简单的归咎于要去听林徽因的演讲的。徐志摩与陆小曼结婚后一直在拼命挣钱来满足陆小曼巨大的开销。陆小曼吸食鸦片又喜欢社交,一个月自己就要花掉好几百大洋,而当时一户普通人家一家人的月花销还不到20大洋。徐志摩在北平的两所大学任教,而陆小曼并不喜欢北方的生活,坚持要住在上海,徐志摩就只能北平上海两头跑。

1931年11月19日,徐志摩原本是要借乘张学良的专机回北平的,他临行前张学良通知他要因事改机。为了省钱,徐志摩选择乘坐免费的邮政专机。飞机上除了她就只有两名机组人员,如果不登上那趟免费的航班,也许徐志摩就不会这样离世。

都知道徐志摩是为了听林徽因的演讲去的北平,但却没人知道当天林徽因是要用英文向十几个国家的驻华使节和专业人士讲解中国古建筑美学。在演讲的结尾,她要引用徐志摩的诗来讲建筑,这才是徐志摩执意赶去参加林徽因演讲的真正原因。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徐志摩确实是爱过林徽因的,他那首风靡一时的诗,再别康桥就是写给林徽因的,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我轻轻地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这是徐志摩在借用康桥的景物,抒发她对林徽因的留恋和不舍之情。

林徽因去世时,金岳霖也确实悲痛万分,在追悼会上泣不成声,并为林徽因写下了挽联,一身诗意千寻瀑,万古人间四月天。不管是徐志摩还是金岳霖,不可否认她们都对林徽因有着深厚的感情,因为这份感情中有多少是爱情的成分,有多少是友情和欣赏,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林徽因曾经说过我不以诗人的美誉为荣,也不以被人恋爱为辱,那么真实的林徽因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呢?都知道梁思成是中国建筑学的开拓者和奠基人,但却很少有人知道梁思成在建筑学领域的启蒙者却是林徽因。

随父亲游历欧洲期间,林徽因在领略各国风土人情的同时,也为那保存完好的西方古建筑深深着迷。在伦敦期间,林家居所的房东是一位女建筑师,林徽因常常帮其绘图,也渐渐喜欢上了建筑学。回国后,当林徽因告知梁思成,她的理想是当一名建筑师。林徽因跟梁思成说,建筑学在西方不是单纯的盖房子,而是一门集美术工程技术和人文理念于一体的综合学科。当时中国还没有出现建筑学这一概念,在古代汉语中一切土木工程都叫营造,那是工匠才会涉及的领域。正统知识分子瞧都不会瞧一眼。受林徽因的影响,梁思成留学时也选择了建筑学,这才有了后来的一代建筑大师。

梁思成与林徽因就读的宾大建筑系却只招收男学生,因为宾大建筑系规定,学生必须要修读人体写生课,人体写生课的模特是裸体男性,女生是不允许进入写生教室的,就相当于把女生拒之了,宾大建筑系门外。但学霸林徽因并没有这么容易放弃。她注册在了美术系,却在短短两年半的时间里,不但修完了美术系课程,还选修了建筑学学士所需要的大部分课程,且成绩优异。1926年9月开始,林徽因甚至成为了宾大建筑系的设计指导教师,以及建筑设计教学事务助理。1927年梁思成获得了宾大建筑系硕士学位,林徽因获得了宾大美术学院学士学位。不久后梁思成又转入哈佛大学研究美术史,林徽因则到耶鲁大学戏剧学院学习了半年的舞台美术设计。

早在1925年,梁启超给在宾大读书的梁思成和林徽因寄了一本营造法式。这是一本刊行于北宋崇宁二年公元1103年的工程标准手册,由北宋建筑大师李诫奉旨编修,即使书中的古代专业术语对现代人非常不友好,读起来犹如天书,但不可否认这本书仍然保留在了中国古代的营造规则与智慧。

1928年3月21日,梁思成和林徽因在加拿大温哥华梁思成的大姐梁思顺家结婚,她们特意把婚期定在了3月21日,只因为那一天是李诫所立的碑刻上的唯一日期,后来她们又给儿子取名从诫以示,终身追随,李诫研究中国古建筑的决心。婚后梁林二人归国,受聘于东北大学,当时东北大学独树一帜,创立了国内高等教育体系内的第一个建筑学系,梁思成任系主任,林徽因任教授,她们开启了中国近代史上建筑教育的新纪。元东北大学建筑系的课程体系,与宾大建筑系基本相同。除了建筑系课程外,林徽因还在东北大学教授专业英语。

1929年林徽因为东北大学设计了校徽,整体造型有点像古代的壁,有黑水、白山、青龙、白虎,还有一个八卦中的艮卦代表东北方位,但北方寒冷的天气也让林徽因落下了一身的病和肺病。

1931年918事变爆发,日军占领了沈阳东北大学被摧毁,中国第一个建筑系仅存了三年,就这样夭折了。但这三年的时间却培养出了一批像刘志平、刘洪典、赵正之、陈毅勤等卓有成就的建筑学者和大师。

1931年9月,梁思成林徽因受邀加入了由中国政治家、实业家古建筑学家朱启钤投资创办的中国第一个研究古建筑的私立学术机构中国营造学社。营造学社从事的中国古建筑研究,是当时中国学术界未经开拓的荒漠。日本建筑学界曾经叫嚣,中国的古建筑考察,日本人有必须参与的义务,并将由他们获取第一手资料,否则根本就得不出任何学术成果。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但这种挑衅也不是没有依据的。在国外留学时,林徽因就发现其他国家的建筑,每一处拱门,甚至每一处石柱都有详细的记载,而中国建筑无数古朴的寺庙,辉煌的宫殿,在世界上仿佛是不存在一般。

此后的十几年间,梁思成、林徽因以及营造学社的考察队,从华北地区辐射开去走遍了中国的15个省200多个县,考察测绘了2000多座古建筑和早期造像石窟,完成了对营造法式这部天书的解读。在大同她们考察了云冈石窟的结构以及建筑年代对每一尊佛像进行考证,就连石刻上的花纹和装饰也一一记录在册。在正定县,林徽因爬上了开元寺钟楼的梁架,并留下了这张照片。

这已经不是林徽因第一次为了测绘古建筑而爬高上低了。这张照片是林徽因和梁思成在天坛祈年殿屋顶上的合影,林徽因曾经自豪地说道,她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爬上祈年殿屋顶的女人。

金岳霖送过梁思成和林徽因一副对联,梁上君子林下美人。林徽因听了之后却非常不高兴,她说到什么美人不美人的,就好像我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只能当摆设一样,我也是经常上梁的,好不好?最振奋人心的还是她们在五台山的发现。此前日本学者关野真曾放话说,中国没有任何唐代木构建筑遗存,要看唐代木构建筑,只能去日本的京都奈良,梁林二人一直想要争一口气,在中国大地上找到唐代木构建筑。梁思成想起她在巴黎研读法国汉学家伯希和在敦煌实拍的画册。

敦煌石窟图录时曾经看到过一幅唐代的壁画五台山图,图中有一座叫做大佛光之寺的庙宇。1937年6月,辽宁和营造学社的另外两位成员深入五台山,踏上了寻找大光之四的旅途。一路上骡子在荒凉的山道上颠簸,有些险峻的路段连骡子都不肯前进了,她们只好卸下装备,拉着我们前进。翻山越岭,几经波折后,终于发现了这座遗存千年打破日本断言的寺庙佛光寺,这算得上是营造学社最辉煌的一次考察了。林徽因的远视眼,让她第一个发现了两丈高的大梁底面的一行字,女弟子宁公遇。她们耗费两天的时间,除去了梁上厚积的尘土,解读出了全部的题字。原来宁公遇就是捐资建造佛殿的女施主,大殿建造于唐朝大中11年,即公元857年,那正是中国现存的最早的木结构建筑,大家的狂喜之情不言而喻。

野外考察的生活是异常艰苦的,尝尝没得吃没得喝。在交通并不发达的当年,出行常常要依靠原始的大车和毛驴,一路上风尘仆仆、颠颠簸簸。而林徽因一个身患肺病的弱女子却和男人一样风餐露宿爬梁上柱,但仍旧乐在其中。

就在她们发现佛光寺的同一天,接近卢沟桥事变爆发了,之后营造学社的工作被迫终止。梁思成和林徽因一家5口在战争阴影的笼罩下踏上了漫长的流亡之路。整个40年代,林徽因是在肺病反复发作的折磨中度过的,但在病榻上她还是通读了二十四史中有关建筑的部分,为写中国建筑史搜收集资料。1944年梁思成和林徽因完成了第一部由中国人自己编写的建筑史书,中国建筑史。书中宋辽部分是林徽因执笔的,但不知为何这本书却只署了梁思成的名字。梁思成早在1934年时还曾发表著作《清式营造则例》。同样署名只有他自己,但在书的序中梁思成说道,内子林徽因在本书上为我分担的工作,除结论外,自开始至终稿数次的增修删改,在照片之设置及选择图版之分配上,我是分不出彼此分工区域的,所以至少说她是这本书一半的著者才对。在那个女性地位依旧不高的年代,即使林徽因在专业领域做出了诸多突出贡献,她最大的头衔依然是梁太太。

中国建筑史完成的同一年二战出现转折,盟军合力对日本反击,梁思成和林徽因夫妇应时任中国战区文物保护委员会的要求,向美国提供了中国日占区需要保护的文物清单,她们在地图上特别标注了日本的两个古都,京都和奈良。而奈良附近军事目标众多,是林徽因画出了奈良的历史遗迹地图,最大限度的保护了那些古迹。1985年3月29日朝日新闻,以古都的恩人是中国学者为题,对梁思成夫妇保护京都和奈良的义举首次进行了报道。日本古建筑权威福山闽南满怀感激地说道,梁思成夫妇是我们日本的大恩人,1948年解放军又派代表到梁思成家中,请她标注出北平城内的古建筑,希望在最大范围内保护古建筑,不受战火的破坏。几天后梁思成与林徽因将亲手绘制的全国文物建筑目录交到了解放军手中,这份目录后来演变为了全国文物保护目录。

1945年二战结束之后,林徽因曾接受美国胸腔外科医生的检查,医生告诉她,她的肺部和一个肾已经被病毒感染了。林徽因的好友费正清和费慰梅劝她去美国接受更好的治疗,但林徽因拒绝了,战后百废待兴,她还有很多工作想要做。1946年梁林夫妇几经波折,终于回到了日思夜想的北平。

1947年12月林徽因做了肾切除手术,1949年政协委员会把国徽设计的重任交给了清华大学。梁思成当时是清华大学建筑系的主任,主导了这一工作,而林徽因是设计小组中的核心成员,能为自己的国家设计国徽,这也许是一个建筑家美术家能够遇到的最激动人心的课题了。之后林徽因又参与设计了人民英雄纪念碑和八宝山革命公墓。

1949年12月北京召开关于新首都的建设规划会议,苏联专家提出了拆除北京古城墙和古建筑发展现代化工业城市,以带动全国工业化大发展的建议。这一提议得到了以郭沫若和吴晗等为代表的拆迁派的大力支持。时任北京市副市长吴晗在会议上说,将来的北京如果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剩下的一些牌楼和宫门突兀的矗立在当中,看着跟鸡笼鸟笼似的,有什么文物欣赏价值。这样的言论可想而知,遭到了以梁思成和林徽因为代表的文物保护派的极力反对。梁林的意见是在北京西郊五棵松一带建立新城,形成老北京和新北京比翼齐飞的格局。

长安街就像一根巨大的扁担连接着两城,北京的一头是古老的城市博物馆,另一头则是现代化的国家政治中心。北京是一座有着800多年历史,而且近500年来其原貌基本保存完好的文化古城,这在全世界都是绝无仅有的,但是梁林的提议最终还是被否决了。原因之一是高层认为城墙是封建帝王镇压人民的象征,是套在社会主义首都脖子上的一条铁链一定要推倒。另一个理由是没有足够的资金进行新旧城的同时布局。

当林徽因在病床上为人民英雄纪念碑绘制设计图纸时,北京已经开始拆除外城墙了。1953年梁思成和林徽因在会议上再次与吴晗发生了激烈的争执,生命已经走到接近尾声的林徽因发出了最后的呐喊,这是有着800年历史的古迹,你们现在拆的是真古董,有一天你们后悔了想再盖,那就只能是假古董了。现在想想这话,还真是不假。最近十年,全国各地都在修建老城墙,不过那终究是假的了。这场争论被外界盛传为林徽因指着吴晗的鼻子大骂,我林家满门忠烈,你吴晗算个什么东西?外界会有这样的传闻也是有原因的,林家确实算得上是满门忠烈。

往远了说林家的先祖可以追溯到鸦片战争时期的林则徐,往近了说林徽因父亲林长民的堂弟林觉民是黄花岗72烈士之一。抗日战争时期,林徽因同父异母的弟弟林恒参加了空军,并在战斗中献出了年轻的生命。林徽因为此写了一首诗《哭三弟恒》,字字是血,句句是泪。林徽因自己也是巾帼不让须眉。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时,林徽因还在五台山考察,她给女儿的信中有这么一句话,我觉得现在我们做中国人应该要勇敢,什么都不怕,有决心才好。还有一次儿子梁从诫问林徽因,妈妈日本人如果真的打过来了,该怎么办呢?林徽因坚定的说道,中国读书人总是还有一条后路,我们家门口不就是扬子江嘛。

在梁思成、林徽因等文物保护派的多方奔走下,北海的团城总算被救了下来。现今我们得以欣赏到元明清三朝的城墙,包括其他古迹都应该感谢他们的坚持。

1954年秋天,林徽因的病情开始急剧恶化,完全不能工作了,每天都在床上艰难地咳着喘着,全身瘦得叫人害怕,脸上见不到一丝血色。1955年初林徽因因病入院,祸不单行,不久后梁思成也住院了,两人的病房相隔并不远,梁思成病情稍有好转后,每一天都到林徽因的病房中陪她,但此时林徽因已经虚弱的难以讲话了。3月31日,也许梁思成预感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白天她一直呆在林徽因的病房,直到晚上病房要关灯了,他才离开。可让梁思成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再见面时已经是天人两隔了。

当天深夜醒来的林徽因对护士说,她想要见一见梁思成有话跟她讲,护士说夜深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谈吧。明天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词汇了,可对于林徽因来说已经成了奢望。4月1日的黎明到来之前,林徽因悄然离开了人间,她想跟梁思成最后说的那几句话,终究是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林徽因被葬入了她亲自设计的八宝山革命公墓,梁思成为她设计了墓碑,碑上刻着一行字,建筑师林徽因之墓。林徽因的儿子梁从诫后来在文章中说,10年浩劫中林徽因的墓碑被砸掉了,至今没有恢复。

林徽因的一生中有过一些神采飞扬的时刻,但总的来说艰辛是多于顺利的。由于时代的局限性,她施展才华的机会十分短暂,从而使得她的成就与能力似不相符。

2024年5月18日,宾夕法尼亚大学韦斯曼设计学院的毕业典礼上,宾大正式向林徽因补发了建筑学学士学位,以表彰她作为中国现代建筑先驱的主卓越贡献。毕业典礼上,林徽因的外孙女余葵代表林徽因接过了这份迟到百年的学位证书。院长弗里茨斯坦纳发表讲话称,每个伟大的男人背后都站着一位伟大的女人。林徽因和梁思成是伟大的建筑师,但今天林徽因没有站在梁思成背后,她对全世界建筑行业的影响是不可估量的。在追求娱乐化信息的今天,大多数人只知道林徽因那被传的走了样的情爱史,但是真正了解她生平后,你会发现她和梁思成骨子里对中国古建筑的热爱,才是她们夫妻感情最牢固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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